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卖草鞋的姑娘(短篇小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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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2-12-14 20:18:5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| 招呼Ta 关注Ta

卖草鞋的姑娘(短篇小说)

作者: 李忠会  
QQ:573102161

  晨雾像幔帐似的笼罩在整个铁钱上空,鹧鸪好像一夜都沒睡觉,她简直就像皮影中的小人影儿。只见她把一根木棒一头套在石磨的磨把上,另一头横扛在自己的肚脐前,左手不时抓起苞谷粒放进漏口里,右手捏放在肚脐旁的木棒上,亦步亦趋地围着石磨,一圈一圈的转悠着。

  乡下人家有了这样一副石磨,就像有了谷物加工厂那么重要,五谷杂粮只要从庄稼地里收回来,就不愁做不成自已想要吃的各种食品了。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  刚吃过早饭,嘴里牙缝的东西还没全进到胃里,草根就要出门割牛草去。

  鹧鸪说:"今天雾罩大,天气好,我猜有船经过河边,你快到黄草鞋那里拿10双草鞋,到河边去卖了,等攒够钱,我好给你买件新衣裳过年穿,都快十岁的女孩子了,也该爱漂亮了。"

  "你给人家说好了吗!不然,我要是去拿,别个不给哪门做,多羞人,不是把我方起了啰!"

  "看你说得,你妈我啥时办事像你们丢三拉四的,只晓得用手脚,不晓得用脑壳。我前两天就给她说好了嘛!你放心去吧,肯定会给你的噻。"

  "那你给我钱啦!我总不能空着手去白拿人家的草鞋吧!"

  "这个我也给她说好了的,每双草鞋3分钱,10双3角,卖完才给她交货钱。"

  "赊帐啊!"

  "说得轻巧,嘴巴两块皮,说话不费力,不赊账!你有头钱啦?你今天早饭吃盐的钱,我还赊起的,还要看那只麻壳壳鸡屁眼里屙不屙得出蛋来。你蔑到我不恼火!你老汉儿一天三顿饭,其它啥不管,你公婆吃菜淡了还要日决人,你大爷婶娘也要说怪话。你掰起指头算一算,给我记住了,每双卖5分,赚2分,别识白钱,算不过来账啊!"

  草根做了个鬼脸正要走,又听鹧鸪说:"去了莫叫黄草鞋啊!对长辈不能叫外号,晓不晓得?"

  "哪个晓不得,你放心嘛!"

  草根背起10双草鞋朝河边走去,背篼底底打齐她脚杆弯弯那儿,上面背篼口都处到她老壳顶顶上了。从前面看,她像在背篼外头动,从后面看,背篼像在推着她往前走。

  到了河边,江雾像薄薄的幔帐还笼罩在河面上,除了哗哗的河水声和贴近江面飞起的野鸭外,什么也看不见,草根有些害怕了。糟了!来早了,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好像都在动,一根根的在往外长。

  去年,河里涨大水时,水退后,她们几个米娃儿到芦苇中去耍,突然看到一个水大棒趟在濠边,衣裳裤子都莫得,像屠宰场刮光毛的大肥猪,肿泡泡的歇了好多蒼蝇,把她们吓得魂飞魄散,跑得不要命,有好长时间都不敢再到河边来耍了。她想到这些,就想往回跑,可就在这时,二傻子正赶着母水牛也出来了,她这才轻了口气,好像见到了救星,有了精神依托似的。

  江雾慢慢的散去,远处蛤蟆石的轮廓也能看得见了,它还在那张着嘴,探出舌头,贪婪地等待着可能飞来的蜻蜓什么的。

  这时,草根的心里,又升起另一种忧虑,等会儿见了船怪子怎么开腔?她毕竟还是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呀,又是头次单独和陌生人做买卖。特别是船怪子,听大人讲,他们可爱装怪了。想到这些,她不仅紧张、胆怯,还有些犹豫了,回去吧!又怕挨妈妈的讨,尤其是老汉儿,他可凶了,动不动就拳打脚踢,抓到什么就用什么打,而且还专门打脑壳。老汉儿本来就不喜欢女子家,他说女生外向,早晩是别个家的人。他喜欢儿子,说儿子才能传宗接代。因为妈妈头胎生下自己,遭了不少白眼。听婶娘说,他把送给妈下奶水的猪脚汤都倒了,说生个日妈的女子,还喝啥猪脚杆汤,你日妈给老子生个儿子,老子给你喝龙肉汤,要天上的星星,老子就能搬把梯子上去给你摘。听井坎边庞大妈讲,妈妈因为后几胎沒生儿子,还受了好多的罐罐气。

  草根自己给自己壮胆说,不怕得,河边还有二傻子和那头母水牛在身边呢!想到这些,她又觉得自己并不太孤单了,自己都快成大人了,也应该替妈妈操份心了。于是,她又有了些勇气了,打消了回去的犹豫。

  这时,远处的太阳也从拉开的幔帐中露出了红红的圆脸,晨曦映在江面上,把江水染出了说不来的颜色。远处来了一只船,对了,是只舵笼子船,正在从自己对面走来,尽管很慢,也还远,但她浑身的血液却都在涌动了,好像自己就要得到什么,自己从来没有过的那种期盼就要实现了。

  舵笼子船,是嘉陵江上比较豪华的那种船。它在船驼后上方船尾尖的部位搭了个篷篷,里面是驾长和船娘睡觉的地方,船舱中间的灰篷里,才是其他纤夫睡觉和存放东西的地方。

  一队纤夫亦步亦趋地正向她走来,她也慢慢的迎上去。她压住心跳告诫自己,千万不能像平时叫船怪子那样叫顺口了,要叫表爷、表叔,才不会挨骂,才做得成买卖的。但是,她心中还是像装了只兔子,抓挠着自己那鲜嫩的心。"表爷,表叔,你们买双草鞋穿吗!你看你们的脚板啊!,都冷红了,连双草鞋都舍不得买,脚都磨破出血了,好痛啊!这草鞋又不贵,才5分钱一双,买双嘛!又软和又经事,是用今年的新稻草编的,这蔴索索也是新蔴搓的,经事得很,买双嘛!"草根似乎是在用哀求的语言叫卖着。纤夫们只顾面向黄土背朝天的拉纤,谁也没功夫理采她,根本像谁也没听见她在叫卖似的。

  草根就这样跟在纤夫们的身后,追着反复叫喊那几句话。不知是叫烦了,还是感动了他们,其中有位纤夫说:"你这个女子,也不怕累,跟着我们跑啥嘛跑,不要总跟着我们跑了,就是再跟上十里地,也莫得用,哪有光着脚板不想买鞋的?你去问下驾长他给我们发钱沒得,这趟船挣不挣得到钱,我都找不到问哪个去,你没看到我们身上穿的啥吗?脸都顾不上了,哪来的钱买草鞋啊!"

  草根这才见到他们古铜色的背上,除了勒着条脏兮兮的布带外,什么也不沾,几个人都是裸露赤体的,不觉被羞得满脸通红,她双手忙捂住脸,转身走开了。她后悔就不该来,但她羞涩的脸上又好像有了几丝希望,也许下趟船有买草鞋的。

  也不知道她忧虑了多久,只见又一队纤夫拖着船,己经走到她身边来了,船上站立着船娘,正在向她打招呼说:"卖草鞋的姑娘,你的草鞋多少钱一双啊?""不贵,才5分钱一双,你买双吧!婶婶。"只见那船娘向舵位上的驾长招招手说:"停下船,让女孩上来,我想给你买双草鞋。"驾长一声吆喝,前面的纤夫停下了脚。船上的副驾长将船头打向岸边,抛下跳板,将草根迎上船来。

  这时,船娘凑近驾长耳语几句,又听驾长一声吆喝,副驾长又撤回跳板,河边的纤藤又被纤夫拉直了,他们伸直腰,蹬直腿,又继续拖着船前行了。

  草根见船走了,急忙问道:"婶婶,船怎么走了呢?你还没买草鞋,我还没下船呢!""不打紧,他们要赶路,他走他们的,你过来,让我看看鞋,等我买完鞋,就放你下去。"草根信以为真,她走到船娘跟前说:"你看这草鞋,又合脚,又软和,是用当年新稻草编织的,保证经事耐用,也不贵。""哟!人不大倒很会说话嘛!当年稻草编的,你以为我晓不得呀!今年的稻草还在田里长着呢!"草根知道自己说漏了嘴,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。

  船娘见她光着脚板,把满脚的稀泥巴踏在了船板上,不耐烦的说:"你有草鞋,为啥自己不穿双鞋,你看你把稀泥巴都带到船上来了。""啊!我把它给你扔河里去。"说着,草根就用手将船板上的泥扣下扔河里去了。"嗯!这小姑娘倒还很机灵,就留船上帮我打杂嘛,你看要不要得?"她扭头对后舵位上的驾长说道。"你要要,就留下吧。"驾长毫不思索的回答道。

  草根急了,她大声说:"我是卖草鞋的,不要留下,劳慰你们了,快放我下船嘛!你不买就算了!"船娘理也不理草根,就转身钻进后舵的灰篷篷里去了。

  草根见没人理自己,生怕自己被拐走,她一纵身就想往船边跳下去,却一把被身后的副驾长抓住了。草根对岸边放牛的二傻子大声喊道:"二傻哥,快来救我!他们就要把我拉走呵!"

  二傻子见草根在船上被拉走了,就撵着船往江边跑来。由于上水船走得慢,他很快就追了上来,船在继续往前走,他就不断地往前追。同时,草根也在船上拼命的挣扎着,大声喊叫。

  二傻子在江边追着,喊着:"放下她,船怪子!"无论他怎么喊叫,也无法让船停下来。他拼命抓住纤藤往后拖,但丝毫不管事,就像纤藤上爬了只蚂蚁似的,反而被上水船拖着往前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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