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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喜酒(短篇小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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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2-12-20 16:06:4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| 招呼Ta 关注Ta

  喝 喜 酒(短篇小说)
  作者 李忠会
  
  铁钱坝白日闹和夜来香,正忙着给自己独生女儿胖花猫办酒席。一大清早,就听夜来香就对女儿说:“你们明天就要拜堂成亲了,成亲后就是大人了,以后我可不操心了,都是你们自己的事了。
  
  白日闹膝下虽然无儿只有一女,但是,他哥老冠那年去世后,其四个女儿和女婿却把他当亲爹走起的。虽说哥老冠的这些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,但生日过节,红白喜事,她们还是常来常往。农村人常说,亲戚要越走才越亲,富不拒送礼,穷不堵亲戚倒嘛。
  
  白日闹把四个侄女和侄女婿都叫来张罗胖花猫的婚事来了,大女婿识文断字,但从小身残,是个驼子。因姓罗,人称罗驼子。
  
  二女婿不识字,但天生聪慧,有一身好木匠手艺,因年前打望天凿(朝上打眼)时,右眼珠子被扎破了,瞎了一只眼睛。因姓闫,人称闫瞎子。
  
  三女婿是石匠出身,什么竖碑刻字,镶水缸打对窝(舂米用的),没有他不会的。因炸岩石右手残废,干活吃饭均用左手。因姓吴,人称吴右手。
  
  四女婿是轿夫出身,凡红白喜事,方圆几十里都请他当抬脚,报路号子他倒背如流,即使遇到新路况,也能即兴编报路号子,活路不多,但很吃香,抢了同行许多生意。因左脚踩进陷坑里被崴断了,行走时左腿抬不起来,拖在地上走。因姓姚,人称姚瘸子。
  
  四个女儿原来都因找了个好男人而爱显示自己,养成了逢人高一头的自尊感,自从男人残废后,总怕别人顶自己背节骨,怕人瞧不起。特别是在娘家几位姊妹间,总愿以已之长比人之短,尤其是几个老一到堆吃酒,都要故意踩五踩六的,生怕自已占不了上风,被狗眼看人矮一头。
  
  胖花猫虽然脑子转弯慢,有时心眼还不够用,但对几个姐姐和姐夫,特别对几个姐夫并不亲近,对他们一到堆就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敲山震虎,互相挤兑,巧言数落,抬高自己,贬低别人,爱打嘴仗很讨厌,从不参与。她经常傻兮兮的样子,姐夫拿她开心说笑话,她从没当回事,也不往心里去。
  
  如果说以前几个姐姐和姐夫只把她当孩子,因为她只是单身一人,况且还傻乎乎的,也不愿掺和事。但现在胖花猫已是有男人的了,特别是有富裕的家底当陪衬,他们就垂涎三尺了。但是,无论他们心里怎么不平衡,那也知道那都是无济于事的,只是爱说些不咸不淡的刺激话让她听,以泄自己心中的酸楚罢了。
  
  几个侄女侄女婿对叔父白日闹公开利用传统端阳节,张榜告示招来的女婿究竟怎样,是何许人也?听说他还是个船拐子,是个门不当户不对的无名鼠辈,让这样的人轻易获得如此巨大财富,他们个个于心难忍,忿忿不安,耿耿于怀。四个老一一合计,怎么也要在喜酒宴上挤兑数落他一番。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钱财和脸面都占了便宜,非让他当众出点丑,威凤扫地不可。
  
  午时刚到,大女婿第一个恭贺新禧,他坐的是花布遮阳,蓝布垫底,红绸缠竿的滑竿,下轿直奔叔父堂前。他以绅士派头,手拄拐杖,边走边在堂前沙石地上写下‘恭贺新禧’四个大字,以显示自已有文化,博得家人佣仆啧啧赞口。他因背驼坐椅子从不靠中间,而是将多出的驼峰插进椅子的左边空格中,才翘起两腿,得意而坐,装得像个腰板挺直的斯文男人。
  
  二女婿策马而至。他头戴一顶鸭嘴壳青丝前进帽,进门见地上有一行字,知道是老大又在彰显自己,就满不在乎的挤兑说:“字写得不怎么样,怎么看都是左边大右边小,无眼睇无眼睇。”随即大步登堂,坐在右边的椅子上,偏头向右掩饰右眼,只用左眼迎视客人。
  
  三女婿坐轿赶到。由夫人挽其右袖健步入堂,见地上有字四个,料是老大所为,便数落说:“好字岂写沙石上,能刻青石万古芳。”并摘下礼帽放至胸前,欠腰问安,彬彬有礼的与叔父同座双人椅上。
  
  四女婿坐黄包车到达堂前。他身穿青布衣衫,并有意推开掺护他的夫人,独自拄拐前行,以显示自己虽腿瘸但能自行的尊贵,当他看见自己拖着的腿把地上字都抹掉时,就自圆其说道:“圣人形象,不可辱。”就堂而皇之的步入大堂,并用青布长衫罩住双腿。礼毕,四女婿各自携夫人入席。
  
  婚宴席开10桌,来宾围着中间主宾两边列席而坐。厅里蜡烛辉映,宾朋满座,蓬荜生辉。大家抱拳祝贺,互致问候,好不热闹。席间五女皆女婿围坐爹娘两侧,兴高采烈。司仪点拨,胖猫和耗子一拜天地,二拜父母,三拜来宾,夫妻对拜,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后,再敬宾客。桌上美味佳肴,鸡鸭鱼肉,菜蔬糕点,酒类水果,应有尽有。宾客推杯换盏,拼酒划拳,热闹异常。胡闹面带笑容,迎宾纳礼,敬酒致谢,脸色渐显红润。唯儿子不孝未到场,让他大喜之忧心藏不快。
  
  大女婿首先敬酒祝贺,然后依次敬之。菜过五味,酒过三巡,大家已激情难抑,言语渐多,声音逐大。这时大女婿发话:“今天是么妹成婚大喜事,我们总不能这样左一杯,右一杯的喝干酒,也来点猜谜拈阄凑些乐趣,让叔父么娘大人乐呵些是不是?也让么妹和新郎官轻松宽心,早入洞房早得贵子是不是?"老二平时见面就爱和老大挤兑,一颗钉子一个眼的,你来我往打嘴仗。一听罗驼子又挣了先机,便鸡蛋里挑骨头说:"这是不是都让你说了!还问大家做啥?"
  
  白日闹打圆场道:“这肩还得你挑,他们大字不识,肚里除了酒就是肉,没有墨水,只有你才是秀才,你就出题好了,老规矩,输了喝酒,喝不了钻桌子。”“要得,那我就抛砖引玉了,我今天先给大家说个笑话,完了该老二的哈,挨到来。说有个妓女怀孕要生孩子了,但是她为孩子起名作难了。因为她不知道这个孩子该姓啥,不晓得用哪个男人的姓给孩子起名。于是,她去请教当地有学问的秀才,秀才说这事多简单,你和哪个男人怀的孕,就用哪个男人的姓起名。可是,妓女还是犯难了,她说她怀孕前曾同三个男人睡过觉。这时,秀才就让妓女把三个男人的姓都说出来,妓女告诉他第一个姓‘高’,第二个姓‘孔’,第三个姓‘陈’。 问,秀才是用什么办法知道孩子的姓的,答案在么娘手中的纸条上,从老二开始猜,答对了不喝酒,答错了罚酒三杯。”
  
  老二闫瞎子说:“这好办,秀才肯定问妓女第一个和她睡觉的男人姓啥,就按第一个男人的姓起名,对不对?”夜来香看过手中的纸条只摇摇头。老二喝下三杯酒。二女儿接着说:“这简单,秀才肯定问妓女最后一个跟她睡觉的男人姓啥,而按最后同她睡觉的男人姓起名,对了吧。”夜来香又看过手中纸条摇摇头。二女儿也喝下三杯酒。
  
  老三吴右手说:“这有啥好猜的,我要是秀才,就领她去算一卦,算命先生说按啥姓起名,就按啥姓起名。这回猜对了吧?”夜来香看看手中纸条还是摇头。老三也喝下三杯酒。三女儿接着说:“不用费劲伤神了,干脆把三个男人的姓氏写在纸团上,让妓女自己抓阄,抓到哪个就是哪个,肯定对了。”夜来香看都不看手中纸条,连连摇头。三女儿也喝三杯酒。
  
  老四姚瘸子说:“秀才肯定这么办,先不忙给孩子起名,等到娃儿一岁时,知道抓东西时,才把三个男人的姓分别写起,然后搓成纸团让他自已抓,听天由命自已选择姓,”没等老四说完,就有人鼓掌说这个办法好。夜来香拿出手中纸条看了看,笑了。大家以为真对了,随即还是摇摇头。老四也喝下三杯酒。四女儿没加思索的说:“秀才肯定告诉妓女,男人堆里没好人,睡过女人都无情。睡觉排队争着上,孩子出来跑不赢。连个姓都不愿留下,让孩子跟妓女姓算了,我猜得对不对?”母亲说:“没沾边。”四女儿也喝三杯酒。
  
  白日闹有些不耐烦了,气鼓气涨的说:“秀才问妓女,哪个睡觉时间长,搞得舒服安逸,就用哪个的姓起名。”胡氏低头看纸条,白日闹说:“不用看,只有这样做才合情合理,感情不好是种不起的,温度不到,种子是不发芽的。”胡氏说:“老不正经,罚酒三杯。”胡船霸白喝三杯洒。
  
  轮到老六瘦耗子了,因为老五一天没落屋,跳过去了。胖花猫抢着说:“我先来,耗子不会喝酒,你们都答不对,他肯定说不来,我先答对了他就不喝酒了。那秀才问妓女三个男人中,你最喜欢哪个,就按哪个姓起名。”妈妈摇着头,自已把三杯酒都喝了。
  
  瘦耗子不识字,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,更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,其实,他也确实不会说话。这罗驼子本来就存心不良,想在众人面前让他出丑丢脸,好不容易的机会岂能放过他。不仅如此,他们又变本加厉,说答案答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答案更好猜了,不能让越往后越占便宜,这回答不对的就罚六杯酒。
  
  胡氏一来知道胖花猫缺心眼,怕瘦耗子喝多了,晚上遭罪。二来明显感到他们是冲瘦耗子来的,是以大压小,以先欺后,是在欺负后来人。但是,又是在酒席上,大家又都多喝了几杯酒,也是为胖花猫和瘦耗子喜事而来的,说深了不好,冲了喜事不说,因此兄弟姊妹的关系闹僵更不值。就说:“你们这样不公平,一来开头定的就是三杯,现在到老六头上就增加一半,这样太明显了,你们光罚没答对的也不好,我看这样要不要得,答不上罚六杯,可不可以找人替喝。”有人说:“不行,必须他自已喝,实在不行,他要真答对了,罚我们喝六杯,这行吗?”大家说:“行,答对了,我们自罚喝六杯,答错了,他自已喝六杯。”
  
  瘦耗子说:“我不认字,看这样要不要得?你们把三个姓字,大点工整的写在纸上,让我来猜。”罗驼子很快用毛笔写好高、孔、陈三个字交给耗子,耗子拿过纸来左看,右看,倒着比,顺着比,最后用笔把高字上半截,孔字左半边和陈字左半边连在一起,放下笔说:“这样总公平了吧!一个姓用一半,三个男人都有分了,这字念啥我不认识,你来帮助我念一哈。”
  
  罗驼子一看傻眼了,确实秀才就是这样做的。答案在夜来香手中,没等他说话,她就拿出答案一对照,一点不差。大家问罗驼子姓啥,罗驼子说:“姓郭,一点不错。”大家目瞪口呆,乖乖地喝了六杯酒。罗驼子问瘦耗子为啥知道姓郭。瘦耗子说:“我不知道姓啥,只知道这样分才公平,三人各取一半,合情合理噻”。
  
  罗驼子见第一次没占到便宜,又心生一计说:“这回算瘦耗子赢了,我们来对诗喝酒。就是各人以自己的特点为内容做一句诗,对上的算赢不喝酒,对不上来的算输,也喝三杯酒,我是老大来头句。
  
  罗驼子道:满腹经纶腰累驼,闫瞎子道:独眼也打望天凿。姚瘸子抢先道:吾抬轿子挣脸面,吴右手道:左手能打对窝角。白日闹道:老子今年六六顺,夜来香道:缺个儿子没上桌。
  
  该胖花猫说时,大姐夫故意数落瘦耗子,在么妹耳边支招小声说:‘瞎猫遇到瘦耗子。’
  
  胖花猫果然不加思索道:瞎猫遇到瘦耗子,该瘦耗子时,他不知说啥为好,他看到席桌上有碗团鱼汤,便夺口而出:乌龟王八也上桌。
  
  罗驼子他们见不仅没让瘦耗子出丑,反而自已还挨了一顿骂,更是死不甘心,总想贬低瘦耗子。
  
  罗驼子酒喝多了,带酒话又做诗说:你莫出息我能耐,我是北碚一秀才。荣华富贵都不要,只为父辈尽孝来。”
  
  瘦耗子做诗说:十多年来我背失,只因家穷字不识。金银落地不伸手,鼠辈无名我腰直。
  
  气得罗驼子哑口无言。
  
  闫瞎子扬手做诗说:老子比你聪又明,北碚有名的艺人。弹墨拉线不碍事,睜只闭只样样行。
  
  瘦耗子做诗说:眼小成双不怨娘,睁眼总比瞎眼强。上辈不做亏心事,哪会成了独眼狼。”
  
  闫瞎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睛。
  
  吴右手接着不服气的做诗说:我用火药去炸山,吓得耗子洞里钻。几天未到酒店来,如今耗子成神仙。
  
  瘦耗子做诗说:名叫耗子有啥罪,姓狗叫猫父姓随。爹娘给我两只手,打鱼摸虾不做贼。
  
  气得吴右手手舞足蹈。
  
  姚瘸子又站了起来做诗说:我比老鼠脸面宽,抛头露面站轿边。过桥比你走路多,公子王孙露笑颜。
  
  瘦耗子做诗说:滑竿轿子坐不多,上树抓鸟乐呵呵。双脚爬坡如平地,行走腿不地上拖。
  
  气得姚瘸子直跺脚。
  
  几个老一见实在难不倒瘦耗子,又提出对对联的绝招来难为他,因为他们知道瘦耗子没文化,对对联肯定要输。
  
  白日闹有些烦躁不安。他说:“今天不早了,胖花猫她俩还有洞房事,你们还要赶路回家,今天酒也没少喝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我看老大己摇摇欲醉了,你们就最后一次,老大你出上联,因为就你肚里墨水多嘛!你就以桌上的东西出。你们几个男人来对对联,女的和我就不参加了,对不上和对错的都喝八杯,对上的不喝酒,但酒由出上联的来喝。”大家拍巴巴掌表示同意。
  
  罗驼子说要得,他撕下盘中的火鸡头啃着说:“我的上联有了,你们听好了。上联是:火鸡飞上桌,秀才啃老壳。 你们对下联。”
  
  闫瞎子,吴右手,姚瘸子都直摆老壳说:“这是绝对,别说你北碚这个蹋蹋,就是全四川的秀才举人,还有进士啥麻屁片片加起来也对不上,你罗驼子哪是在整瘦耗子啊,硬是在烧我们几个的股子,对啥对,喝了就是。老二、老三、老四均喝下八杯酒。
  
  轮到瘦耗子时,他说:“莫忙,我来稿哈子,我的下联是:水鸭跳下河、耗子咬住脚。 对不对?"
  
  大家鼓掌叫绝。
  
  罗驼子伸出大拇指对瘦耗子说:“我服你了!”痛快的喝下八大碗罚酒。还没等白日闹宣布散席,只见驼子、瞎子、撇子、瘸子他们四个都大醉如泥,瘫在地上了。(作者:李忠会 本文由雨哲代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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